[想太多] 八小时梦游失恋星球(更新五、六章节)

前尘之远 发表于 2008-09-18 02:32:54

-The Fifth HOUR 胡不归——离别,在水一方

 

哗啦啦,哗啦啦

辰亦儒先听到拍击的水声,然后呼吸到空气里流动的湿意和咸味,明灭不定的星光映照下的水面在夜色下延伸,从哪里看去都是海天一线的幻象。

他突然想起不知几岁的时候,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起乘船旅行。

那是漫长的航程,船在秋天的大海上航行,阳光好像金色的蜂蜜涂抹在同样颜色的天空和海面。和他一样的小孩子,兴高采烈地在甲板上,把迎着海风奔跑当作游戏。

记忆中的旅程已经模糊,如同他眼前灯光熄灭的船舱。

 

他伸出手,朦胧中,碰到书本样的东西。

他用手指摩挲过线装书的封面,陈旧的柔软的纸张在手下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没有任何征兆的,那一刻,他看到了她:

十四岁少女的脸庞,眼睛里闪出光彩,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前方,亮晶晶的又大又黑的眼珠美得无以复加,平素的玄色和服包裹住她玲珑小巧的身段,丰厚乌黑的头发梳成叫不出名字的古雅发髻,笑起来像一朵鲜花。

笑意为她的脸染上绯红,笑意后又有受惊般的喜悦。

这笑容,不是为辰亦儒绽放。

 

他应该在哪里见过她,可是想不起她的名字。

 

他挥动手臂,试图拂去幻象,碰到圆形的物体,黑暗中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探过身去,摸索出一个细腰杖鼓的形状,用手轻轻拍打,鼓声咚咚的响起来。

好像恍惚又能看到敲鼓时女孩子漂亮的手势。

他试着把鼓提起来。

诶?真重啊。

那一刻,他听到了她:

“比您想象的重吧。比你的书包还重呐。”

仿佛银铃般可爱的欢笑声。
这笑声,不是因辰亦儒响亮。

 

那个女子的名字,是什么呢?

 

他感觉到船外的苍白而淡薄的天光,秋天的海,有点冷。

他起身离开船舱,来到甲板上,听到船旁舢板划动的声音。

那一刻,他感觉到了她:

还留有前夜浓妆的容颜,在渐渐远去的舢板上摇晃,紧闭双唇的她,凝视着一个方向的她,想说再见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她,看着轮船远去才开始挥舞手中白色手帕的她,带着十四岁的绝望和倔强告别的她。

这绝望倔强的告别,不是因辰亦儒而动人。

 

一些声音,开始模糊,然后清晰的,从白手帕消失的转角处慢慢涌过来,包围着他,拥抱着他。

“我任凭泪泉涌流。我的头脑恍如变成了一池清水,一滴滴溢了出来,后来什么都没有留下……”

二十岁男子的声音,还不够低沉浑厚,可是满含难以言述的情感,那种纤细的微微颤抖和忧伤,真好听。
“你是不是遭到什么不幸?”

“不,我刚刚同她离别了。”

 

“我刚刚同她离别……”

辰亦儒下意识的重复这句话。

然后,终于想起来:

那个女子,川端康成写过她,山口百惠演过她,她是伊豆的舞女。

她的名字是熏子。

 

缓慢的眨一眨眼睛。
辰亦儒回过头,看到破开的被浪犹如海上开出雪白的花朵,迎面吹来的风被抛在身后,在那给人以无限接近又无限远离的错觉的海岸边,似乎站着一个女子。
她站在海边,身影纤细,风掀起衣角,古雅而奇特的发髻被风吹得发丝扬起。她站在那里,仿佛是遥远的过去:
“离别是——
“你离开我,我告别你,离别之后,你和我还会喜欢或爱上许许多多人,有的炽烈,有的温柔,有的宁静……只不过,所有的爱与喜欢都会遭遇新的离别,也许是时间,也许是空间,更也许,是死亡……”

心里似乎起了奇怪的震动,辰亦儒睁大眼睛,想要将一切看得更清楚。
没有

没有什么海岸,也没有什么女子。

前尘苍苍

思之惘惘
所谓离别
在水一方

 

16:10

辰亦儒在梦中露出不可思议的微笑,几乎释然,依稀惆怅。

-The Sixth HOUR 胡不归——空港脱水季

 

微风很清爽,花儿很芬芳……是让人想到“草正长,柳正青,花月正春风”的晴朗天气。

辰亦儒发现自己在一座特色分明的建筑前游荡,阳光带着温暖的湿意在他的额头上流淌。

风徐徐地吹,蝴蝶轻轻的飞,云彩那样漂亮,阳光那样明媚。

舒服得让人想在这梦里沉入梦乡。


从未到过的国度。

然而没有来由的,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这里是汶莱。
没有冬天的热带岛国,的确像某个人曾经描述过的,似一座四季恒美的大花园。

他下意识的走进那座建筑,寻找一双总是有着灿烂笑容的明亮眼眸。

 

许多人奔走在大厅和长廊上,各式随身的行李在他们身后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。

这个地方,被有的人叫做Airport,又被有的人叫做机场,还被有的人叫做空港。所有背负这个名字的地方都很相似,有异曲同工的大厅和不熄灭的灯光,那些转角,那些通道,恍惚中把人带往故乡和异乡。

是了,这该是汶莱国际机场,1996年的阳光撒满整个二楼出发大厅,吴尊将要从这里飞向南半球的澳洲大陆。
辰亦儒停下脚步,看着喧闹的大厅里其中一个座位。

 

那是大厅的尽头处,在那里候机的人已经很少,像扰攘戏院的幽暗一角,有人靠着椅背睡着了,有人在打电话,还有几个地勤人员,轻声的回答乘客的问询。

18岁的吴尊在读一封信。

那双总是有着灿烂笑容的明亮眼眸里,现在满是潮湿的夜色。

远远的,辰亦儒看着他,看他把脸贴近信纸,看他沉默的黑发随沉重的呼吸掠过前额,看他年轻固执的眼眸变得像黑夜一样深沉,琉璃般的瞳孔发出闪烁的微光。

机场落地窗外,阳光斜照,金色温馨,还带着文莱旱季特有的某种芬芳,可是辰亦儒知道,吴尊的心里,正下起大雨。

 

吴尊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,好像每个字都能背下来,又好像一个字都没有记住。

他开始回忆,他回忆她安静时散落如云朵的长发,他回忆某个夜晚深邃的好像星子的眼睛,他回忆某一回电影散场后给泪眼婆娑的她的温柔拥抱……

回忆这一切的时候,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抽离,这让他的眼睛一直湿润模糊。

 

直到最后一轮航班提示,吴尊才匆匆起身向登机口走去,他越走越快,最后干脆跑起来,他跑得那样快,一些清凉晶莹的水珠因为这迅疾的奔跑在空中飞散开去。

辰亦儒看到他的座位上遗落了什么,是吴尊没有来得及带走的那封信的信封,他有些情急的在吴尊身后大声呼喊,忘记了他听不到。

吴尊没有回头。

 

流转不定的光包裹住尚在呼唤伙伴名字的辰亦儒,不容置疑的,将他带入又一个新的地境。

位于亚洲十字路口的城市国,新加坡

繁华的乌节路上

义安城Takashimaya外的电话亭

经过的人们难以置信地看到,一个看起来应该自信、潇洒的英俊青年,竟然像一个孩子一样,拿着话筒,泪流满面,恸哭失声。

 

谁能阻止少年人为爱流泪?

他们初逢离别。

 

那个时候,辰亦儒看着汗与泪交织的吴尊,突然获知了他潜藏在伤心背后的预感。

这不是他和她最后的牵绊,他会在澳洲紧握她送的毛巾,她也会在文莱倾听他打来的电话。

可是他们两个这一生,或许不会在爱情的道路上再相遇。

——我会去到新的地方,我会照顾好自己,我会度过许多快乐的时光,我会拥有知心的朋友和温柔的伴侣,我会努力健康幸福的生活……

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像此刻这样爱着我的你。

 

有那么一小会儿,吴尊就执着话筒,怔怔地看向电话亭外边。他的目光穿过10年的虚拟时空,落在辰亦儒的眼底。

午后的日光柔和明亮,让他的身影像一座忧伤的雕像,好奇注目的路人或许会赞叹:这哭泣的青年看上去能有多俊美,就有多俊美;只有辰亦儒轻轻的在叹息:这落泪的吴尊看上去能有多寂寞,就有多寂寞。

于是他知道原来吴尊曾经是这样想念过自己的爱人,在这样的时间,用这样的方式;于是他突然想去拍他的肩膀,想着友人间的沉默温暖,可以让他更早豁然离别的伤感与甜蜜。

他想起这个未来的Fahrenheit同伴,还会在澳洲度过多年的异乡时光,当他在南半球的那一端抬头仰望,还会露出这样寂寞的神情,看到和文莱不一样的月光。

他也知道这个未来的Fahrenheit同伴,会在澳洲度过逐渐明朗的求学时光,当他在南半球的那一端抬头仰望,他已经成长为刚毅且坚定的男人,有时露出柔和表情,看到和文莱不一样却依然美丽的月光。

辰亦儒微笑着凝视吴尊被泪水洗礼过的脸庞:我们都是这样,开始像个胆小鬼,最后却变成真正的勇士,这就是成长,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留下轨迹和映照。

 

寂静不知何时笼罩了街道广场。

辰亦儒听到电话亭里话筒和拍簧彼此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那一声短暂得像1/2个永恒。

他看到液晶屏上显示的时间,17:10,在梦境连接的这个虚幻之地,1996年的吴尊和2006年的辰亦儒穿越过彼此的身体,慢慢走上通往同一个方向的不同道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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